就不叫孩子了。今日有张氏,有你母妃替你扛下来,往后又有几个愚蠢的张氏等着你?老二脚伤未曾痊愈,尚且知道招呼外臣,行东道主之谊,你却倒好,你母妃求钦天监好不容易算出一道七星连珠的吉兆,却被你一下子毁了个干干净净。” 含钏听得云里雾里。 龚皇后听到圣人突然提起二皇子,颇为惊讶地抬了头,待听清是夸赞后敛了敛眸,藏住了心绪。 曲贵妃一直低着头,脸色煞白,手紧紧攥住丝帕,未作言语。 圣人停了了声音,手一挥,“左家三娘和固安,把钏儿送回去吧,魏东来去朕库里拿点药材和东珠,让小姑娘好好养一养。” 又提到曹醒,“广进伯,你去代朕照料照料老四,该灌醒酒汤灌醒酒汤,该喝凉茶喝凉茶,别叫他宿醉懵着了。” 圣人又吩咐交待了几句。 左三娘和固安县主一左一右地扶起含钏往出走。 幔帐外,张霁娘瓮声瓮气的哭喊叫人心悸。 含钏一低头,借着昏暗闪烁的油灯光,看围猎场上葱郁的草丛中,从不远处蜿蜒流下一缕暗红的、散发着腥臭的血水。 颜色就像,腐烂的石榴汁儿。 第四百零八章 白糖(上) 西郊猎场,一晚上不清净。 要不响起疾风吹劲草的声响,要不响起杀伐果断的禁军列队的脚步声。 含钏总觉得在一众熙熙攘攘喧嚣嘈杂的声音里,她清晰地听见了女人悲戚哀伤的呜咽。 含钏睁大眼睛,看着厚油布的幔帐,一时有些出神。 五十大板... 五十大板啊。 当初的小秋儿,三十大板就被断了性命。更何况,素来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。 打板子,这个事,若不想叫你死,打你五百下也只伤皮肉、不伤筋骨,若是想让你死,五个板子就能把你打得当天晚上就咽气。 含钏眨了眨眼,回忆起当时圣人的神色。 平淡无波,徐慨那张炭都融不化的棺材脸,多半是出自这里。 身居高位者,越是平静,便越是杀机四现。 老子亲口谕言要打儿子妾室的板子...这放在寻常人家都不寻常——公公怎么管束起儿子的房里事了?更何况,这是天家。 圣人开了口。 张氏多半要死。 而且会死得很凄惨——五个板子就能让你死,非得让你慢慢梭梭地承受五十个板子的痛楚才咽气,这和折磨也没什么区别了。 含钏轻轻吐出一口长气,翻了个身,压在了有伤口的那一侧,“嘤咛”一声。 “掌柜的,疼?还要包药吗?太医说您要是觉得疼,就立刻换药,那药材里好像有什么薄荷和川芎...”小双儿一股脑爬起来,攀在床架子上,肥肥圆圆的下巴就放在床边,可怜巴巴地问含钏,一问就想哭,“您要疼得厉害,我去叫大夫去。” 含钏再翻了个身,有伤口的那一面露在了外面,感觉舒服很多了。 看小双儿跟个小狗儿似的,攀在床缘边,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。 “怎的没睡觉?” 含钏轻声道。 这丫头睡眠一向是很好的。 躺下去,惊雷都打不醒,不大可能她一翻身,这丫头就醒了。 小胖双被她养得没那么警觉。 小双儿瘪瘪嘴,眨巴眼睛,把泪花儿憋回去,“心里害怕。” “怕什么呢?” 含钏说话轻轻柔柔的。 小双儿攥紧圆胖圆胖的小拳头,“害怕您出事...宫里太可怕了...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坑,一不留神就是一条命...三皇子侧妃就这么一晚上就丢了命...还有您,白天还好好地骑着马喝着酒,晚上就受了伤...” 小双儿顿了顿,仰头无声地哭起来,“掌柜的,我一定会努努力,不仅要当您机灵的跑堂小二,还要当您身边最得力最有用的女使姑姑!往后您眼神往哪处瞥,我就打上哪处!” 含钏心里暖暖的,冲刷了今生张氏的宿命给她带来的怅然与感慨。 人各有命,今生她身边有爱她的亲人挚友,一心一意为她的伙伴恋人,而张氏,也该偿命了。 果不其然,天刚蒙蒙亮,含钏便听到了“端王府上的张侧妃暴毙身亡的消息”,紧跟着便传出当天晌午圣人便要班师回宫的消息,圣人一行离开西郊围场后,众多外臣世家也跟着回京。 薛老夫人牵着含钏刚进曹家正院,便见曹醒背着手,背对着诸人站在堂前。 感觉情绪不太好。 薛老夫人冲含钏使了使眼色,示意含钏赶紧回木萝轩,以逃避无妄之灾。 含钏脑袋一缩,脚往后一退,刚想逃,却被曹醒唤住。 “钏儿——” 大祸临头。 含钏求助地看向薛老夫人——她从来没听过自家哥哥这么低沉的声音。 薛老夫人笑着打圆场,“好了好了。钏儿脖子还疼着呢,人太医说要静养静养的,你这一回来就兴师问罪,做给谁看呢!”M.hzgjjX.CoM